从民法典新规谈高空抛物侵权责任


王兰 京悦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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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


星期一

202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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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高空抛物

“天上的掉下来的小概率是馅饼,更大概率的是要人命的鸡蛋。”从高空落下的物体的破坏力,已经被科普了无数次,但高空抛物坠物的现象却仍屡禁不止,每每发生,总能迅速成为热点,引爆舆论。仅仅最近几个月,类似事件就又发生了数起。


5月11日,广东深圳一女子抱着6个月大女婴行走时,上方突然掉下两大瓶洗发水,砸中女婴。女婴被送医后,诊断为双顶骨、枕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处出血。


5月17日,租住在重庆江北某小区21楼的任某为发泄不满情绪,故意将三块瓷砖从阳台处扔下,将楼下一餐饮店冰柜砸坏,并砸伤该餐饮店老板及其妻子,造成二人轻微伤。


6月15日,山东济南某小区一辆儿童自行车被从22楼扔下。

……


高楼林立的城市里,面对飞来横祸,如何追责?“头顶上的安全”如何守护?对此,全新亮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在《侵权责任法》的基础上,通过综合治理的思路,对高空抛物坠物行为进行了有针对性的细化和完善。此外,近期提请审议的刑法修正案(十一)草案也拟将高空抛物行为入刑定为犯罪。




高空抛物侵权责任之法律规制

(一)《民法典》之高空抛物


1.法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254条

    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物业服务企业等建筑物管理人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前款规定情形的发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的,应当依法承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

发生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公安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


2.法条解读

原《侵权责任法》第87条规定的主要是侵权人不明时的公平分担损失规则,由有可能加害的人给予适当补偿。在多年的司法实践中,《侵权责任法》的不足之处体现在以下几点:一是让无辜者担责,在法理上难以自洽,判决上诉率高,执行率低;二是公安侦查权介入不明确,确定侵权人难度大;三是要物业公司是否担责及如何担责规定不明确。

    《民法典》在《侵权责任法》基础上对该条进行了重大修改,帮我们进一步厘清了民事赔偿责任,并明确了公安机关的调查责任,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一是新增一个“紧箍咒”——增加“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的禁止性规定,高空抛物正式成为法律层面的违法行为。

    二是新增一个前置程序——公安机关被“点名”查清责任人。公安机关对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高空抛物行为,介入调查具有正当性,侦查手段更具专业性。

    三是新增一个追偿规则——破解“连坐”局面,寻找真正侵权人。追偿权明确了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的补偿仅仅是垫付而非连坐,待查到真正侵权人,责任由真正侵权人承担。

四是新增一个保障制度——物管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列入法律条款。明确物业管理公司应做好防护措施,应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否则也应当在其义务范围内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因此,根据《民法典》第1254条的规定,我们可以总结出,对于高空抛物坠物损害责任的基本规则如下:

(1)禁止高空抛物;

(2)谁高空抛物,谁承担责任;

(3)由公安等机关行使侦查权,确定侵权责任人;

(4)无法查清侵权人时,由可能造成损害的建筑物使用人承担补偿责任;

(5)一旦找到侵权人,其他作出补偿的建筑物使用人可以向其追偿;

(6)物业服务企业若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责任。


(二)高空抛物拟入刑

6月28日,刑法修正案(十一)草案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审议。草案规定,从高空抛掷物品,危及公共安全的,处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有前款行为,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2019年11月,最高院印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指出,对高空抛物行为,应当根据具体情形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或故意杀人罪论处,特定情形要从重处罚。11月底,“首例高空抛物危害公共安全案”在上海宣判。被告人蒋某因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高空抛物拟入刑,从立法层面体现了对民意的尊重,对社会关切的回应,以法治乱,依法严惩,从而最大程度地倒逼人们自律,起到警示效果。根据上述规定,意味着高空抛物即便“有惊无险”没砸伤人,只要危及到公共安全,高空抛物者也可能要付出代价,受到刑事处罚。对于造成损害后果的,公安机关应当依法立案调查,对责任人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造成致人伤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刑法修正案(十一)草案的该规定,正是与《民法典》中高空抛物行为公安机关侦查职责的规定相呼应,从法理上解决了刑事侦查优先的问题,公安机关启动刑事侦查程序、动用刑侦技术能最大限度找到“真凶”,侦破案件,依法追责。



高空抛物,我们该怎么办?

1.路人甲:天降“菜刀”,我该如何追责?

我该怎么办?

如受伤应立即通知救护车前来救援,随后报警,由公安机关对事件进行调查。通知物业,调取监控,找到抛物的具体方向、位置,保护现场及物证。寻找目击证人,配合警方调查。

我要证明什么?

高空抛物、坠物实行举证责任倒置,被侵权人只须举证证明高空抛物坠物致其损害的事实,如高空抛物坠物损害事实的发生、侵权行为的存在、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

我该向谁追责?

能确定侵权人,向侵权人追责。无法确定侵权人,可向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及物业管理企业追责。


2.邻居乙:不是我的“锅”,我不想背!


什么情况下要“背锅”?

第一,行为人在建筑物内抛物或建筑物上有物品坠落;

第二,造成他人损害,主要是人身损害;

第三,实施抛物行为人不明或坠落物品所有人不明,无法确定加害人;

第四,在特定建筑物的使用人中,不能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

具备上述四个要件,就成为了“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须对受害人的损失给予补偿,补偿责任的范围由法官依照自由裁量原则适当确定。


不想“背锅”怎么办?

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加害人,即既没有抛物行为也不是坠物的权利人的,不承担补偿责任。

可从以下方面举证:从时间方面举证,可举证证明房屋无人居住或通过小区监控、公司考勤、同事作证等方式,证明发生高空抛物事件时其并未在家。从发生地点方面举证,可举证由自己家所处位置抛出或坠落物品客观上不具有造成抛掷物致人损害的可能性。从物品方面举证,可举证自己家中窗户安装防护栏,抛落物品尺寸较大,能够有效阻止物品坠落。

无辜“背锅”后怎么办?

在查到侵权人后,对其享有追偿权,可以向其进行追偿。




3.物业丙:“明枪暗剑”难防,我该如何履责?

哪些“明枪暗剑”需要防范?

一是建筑外墙附着物、广告牌等掉落;

二是阳台花盆、窗户玻璃等坠落;

三是高层业主随手丢弃的物品。


从哪些方面采取安全保障措施?

一是加强宣传,放置相关警示标识。在小区开展关于安全防范的宣传活动,强化业主的安全防护意识和责任意识。在易发高空坠物地段设立警示标识,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二是定时巡查。物业管理企业应对其所维护的建筑物的附着物、装饰物、广告牌等及时维修,有安全隐患的应及时加固、拆除或设立安全隔离区。恶劣天气前,进行安全检查。对小区内进行房屋装修的业主,要求其在规定时间内进行,审慎管理,及时排查,严防东西掉落造成事故。

三是安装防护设施。针对日常杂物的坠落,有条件的物业管理企业可统一安装防护设施,如一定高度的安全挡板。没有条件安装防护物的,应加大巡视力度,发现安全隐患及时取证、设立安全隔离区、并第一时间联系业主消除隐患。

四是完善监控系统。在避免侵犯业主隐私的前提下,架设对空高清摄像头,在临街一面安装可监视高层建筑的高清电子监控设备,可在楼层中部设置上、下两个摄像头,对下监控路面安全,对上监控高空抛物。减少举证成本;


未尽安保义务应承担什么责任?

物业管理企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民法典》第1198条的规定,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损害责任。

《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第12条对物业公司在“高空抛物坠物”案件中的管理责任和举证责任作出了界定,即:物业服务企业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约定或者法律法规规定、相关行业规范确定的维修、养护、管理和维护义务,造成建筑物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致使他人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物业服务企业隐匿、销毁、篡改或者拒提供相应证据,导致案件事实难以认定的,将承担不利后果。




4.“熊孩子”的家长丁:高空抛物,娃不是故意的!

未成年人抛物由家长担责。《民法典》第1180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所以,未成年侵权由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未成年人高空抛物随意性极强,管教孩子从父母做起,家长应以身作则,千万不要往楼下乱扔杂物,要教育他们爱护环境,注意安全。


5.To everyone:杜绝高空抛物,从你我做起。

不是每个人都住在高层,但是每个人必然会从地面走过。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高空抛物坠物的潜在“侵权人”和潜在“受害人”,因此,我们要加强自律和社会公德意识,形成良好生活习惯,相互监督,积极履行对建筑物及相关物品的保管、维护和注意义务,坚决杜绝高空抛物,共同守护我们“头顶上的安全”,共创安全、文明、和谐的生活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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